网红售卖的“消灾解难包”，是民俗文化还是法律禁区？

当直播间的“祈福仪式”变成商品，当“减轻痛苦”“消灾解难”成为销售话术，一场关于信仰、焦虑与法律底线的较量已然展开。

 

【一场“希望”的破灭与维权的困境】

 

2025年6月，吴先生的母亲被确诊肝癌晚期。在绝望与焦虑中，他刷到拥有300余万粉丝的主播“娇娇”的直播间。对方正以“代烧祈福”“消业减痛”为卖点，售卖“消灾解难包”“祈福香”“招米棒”等产品。直播中，“娇娇”宣称这些商品能“减轻病痛”“化解业障”“为亲人积福”。

在一对一微信沟通中，吴先生被进一步诱导：“多点药树香和大愿香，能消业，以免太痛苦。”出于对母亲的最后一丝希望，他支付3000元购入全套产品，并收到一段“代烧仪式”视频。然而，母亲病情未见任何好转，最终于7月7日离世。

吴先生申请退款被拒，向平台和监管部门举报后，反被“娇娇”以“造谣诽谤”为由起诉，要求公开道歉并赔偿55万元。与此同时，多位消费者反映类似遭遇：马先生购“去病香”后皮肤病加重，孩子因气味头痛；尹女士借钱购买“招财粉”，生活依旧困顿。

“娇娇”始终以“吉祥词语仅为祝福”“不承诺具体功效”为由拒绝担责，相关产品至今仍在售卖。这已不是简单的“信则灵”，而是一场系统性、精准化、商业化的情感收割。

 

 

【法律定性：民俗文化还是封建迷信？界限在哪里？】

 

我国法律尊重传统文化与民俗活动，但坚决反对以封建迷信为名，行牟利之实。判断核心在于：是否以虚幻功效诱导消费，是否利用他人焦虑实施心理操控，是否价格畸高、背离商品本质价值。

在本案中，“娇娇”的行为已明显越过法律红线：

第一，宣传内容具有明确功效指向。
 

“减轻痛苦”“消业”“化解灾难”等表述，已超出一般“祈福祝福”的范畴，而是直接与健康、命运、疾病结果挂钩，构成对商品功能的引人误解宣传，涉嫌违反《广告法》第28条关于“虚假广告”的规定。

第二，交易模式具备高度操控性。
 

通过公域直播引流、私域微信转化，实现“一对一话术定制”，利用消费者心理脆弱期实施精准推销。这种“量身定制”的销售策略，强化了消费者的信任依赖，极易被认定为利用他人困境实施不当得利。

第三，商品价格严重背离实际价值。
 

3000元的“消灾解难包”，实际可能仅为香料、布偶、符纸等低值物品，价格溢价数十倍甚至上百倍，符合司法实践中“价格畸高”的典型特征。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在2025年“转运佛牌案”中，正是基于“价格畸高+违背公序良俗”认定合同无效。

第四，经营模式具有持续性与组织性。
 

“娇娇”店铺内“补横财”“撒门口摆件”等产品销量达数千件，销售额累计数万元，已形成规模化、产业化运作，远超个人信仰表达范畴，实为以迷信为内容的商业牟利行为。

 

 

【法律责任：谁该为这场“收割”负责？】

 

1. 经营者“娇娇”：面临多重法律追责风险
 

● 民事责任：合同无效，应退还货款
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，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。吴先生等人支付高额费用，换取无实际功效的“祈福服务”，该合同因内容违法而自始无效。消费者有权要求返还全部价款，经营者无权占有该款项。

● 行政责任：涉嫌虚假宣传与非法经营

市场监管部门可依据《广告法》对“娇娇”进行调查，若查实其长期以“消灾”“去病”等话术诱导消费，可处以没收违法所得、罚款、吊销营业执照等处罚。同时，其行为可能违反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中关于“利用封建迷信扰乱社会秩序”的规定，面临行政拘留或罚款。

● 刑事责任：或涉诈骗罪

若有证据证明“娇娇”明知产品无任何实际作用，仍系统性针对病患家属、经济困难群体实施高价销售，虚构“功效”以非法占有为目的，则可能构成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罪。数额巨大或情节严重的，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
2. 平台：审核失职，难逃连带责任
 

作为流量与交易的提供者，平台对平台内经营者负有法定管理义务。依据《电子商务法》第三十八条，平台在明知或应知经营者存在违法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，应与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。

“娇娇”账号长期售卖“还阴债”“超度”等明显带有迷信色彩的产品，且销量巨大，平台若未主动识别、未响应举报、未及时下架，可能被认定为放任违法内容传播，需在民事赔偿中承担连带返还责任，并面临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。

3. 消费者维权不构成侵权
 

吴先生公开经历、向媒体反映、向监管部门举报，属于正当行使舆论监督权与消费者批评权。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二十五条，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、舆论监督，即使影响他人名誉，不承担民事责任。“娇娇”以“名誉权”反诉，本质上是“以诉压声”，法院大概率不会支持。

 

 

【维权路径：消费者如何打破困境？】

 

面对此类“玄学消费”陷阱，建议采取以下行动：

1. 立即固定证据

保存直播录屏、商品页面、微信聊天记录、付款凭证、代烧视频等，重点提取对方承诺“功效”的语句。

2. 多渠道投诉举报

○ 向平台投诉，要求封禁账号、冻结资金；

○ 向属地市场监管局举报虚假宣传；

○ 向网信办举报传播封建迷信内容；

○ 向公安机关报案，控告诈骗。

3. 提起民事诉讼

可以“确认合同无效”或“撤销合同”为由提起诉讼，请求返还货款。建议联合其他受害者，形成集体诉讼，提升司法效率与社会关注度。

4. 申请证据保全

直播内容易被删除，可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，防止关键证据灭失。

 

 

【律师警示：法律不保护“迷信”，但保护“正义”】

 

“娇娇”们的真正目标，从来不是“度人”，而是“割韭菜”。他们利用疾病、贫困、家庭危机等人生至暗时刻，用“仪式感”“专属定制”“因果报应”等话术，完成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操控与财富转移。这不仅是道德的沦丧，更是对法律尊严的挑战。

我们呼吁：

● 消费者：保持理性，治病靠医学，解困靠行动，莫将绝望托付给“一包香火”；

● 平台：强化算法审核，建立“迷信类商品”负面清单，切断灰色产业链；

● 监管部门：出台专项治理政策，明确“玄学营销”认定标准，加大处罚力度；

● 司法机关：统一裁判尺度，推广“违背公序良俗合同无效”判例，形成司法威慑。

 

 

【真正的“消灾”，不在直播间，而在法治之中】

 

吴先生的遭遇，是一面镜子，照见了网红经济下的信任危机，也照见了法律在新兴业态前的回应责任。

民俗可以传承，但不能异化；信仰可以存在，但不能商品化；直播可以带货，但不能带“祸”。

真正的“消灾解难”，不在香火缭绕的直播间，而在每一个被公正审理的案件中；

真正的“平安顺遂”，不在“代烧仪式”的视频里，而在法律为弱者撑腰的那一刻。

若您正深陷类似困境，欢迎联系本所，我们将以专业与温度，助您走出迷雾，捍卫尊严。